春风沉醉的时节,洛阳城的花事正浓,当晨曦的微光抚过王城公园的每一片花瓣,那层层叠叠的胭脂红、莹莹如玉的月光白、贵气逼人的姚黄魏紫,便在薄雾中次第苏醒,我站在这片姹紫嫣红前,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四个字——国色天香,这极致的美,生来就与“久久爱”这般沉甸甸的词语相连,它并非刹那烟火,而是文明土壤里,用千年时光栽培出的一往情深,是一整个民族对美的信仰、对情的执着、对生命的热望,所凝聚成的永恒象征。
追溯这“国色天香”的名号,其重若千钧,它最早并非专属牡丹,李白在《清平调》中歌咏杨贵妃“云想衣裳花想容,春风拂槛露华浓”,以牡丹之雍容比拟美人,让花与人,在盛唐的华彩中相互成就,共登“倾国”之巅,自此,牡丹便从寻常芳丛中超拔而出,冠绝群芳,成为“花中之王”,这“国色”,是经王朝认可、被文人咏叹、受万民仰慕的“正色”;这“天香”,是吸纳天地灵气、钟毓王朝气象而凝成的、无可替代的芬芳,它承载的,早已超越植物学意义,成为一种文化的图腾,一种关于盛世、关于圆满、关于极致之美的集体想象,这份爱,源于对一个辉煌时代的集体追忆与虔诚致敬,故而能穿越兵燹与朝代更迭,历久弥新,沉淀为基因里的文化乡愁。
牡丹所见证的“久久爱”,远不止于庙堂的华章与文明的图腾,它更深植于市井巷陌,缠绕在无数平凡男女的情丝里,翻阅那些泛黄的戏本与乡野传说,牡丹常是那定情的信物,是坚贞的化身,我仿佛看见,古时一位少年,如何忐忑地攀过邻家的墙头,只为折一朵初绽的“青龙卧墨池”,插在心仪姑娘的窗前,那花瓣上滚动的晨露,映照着两张羞涩而炽热的脸庞,也仿佛听见,某个深闺中,女子对镜将一朵绢制的牡丹细细簪于鬓边,思念随针线穿梭,将“唯有牡丹真国色”的期待,缝进待嫁的嫁衣里,这里的“国色天香”,褪去了宫廷的遥远光环,化为触手可及的温暖与承诺,它代表着世俗生活中,人们对爱情最朴实也最崇高的愿景——愿容颜如牡丹盛放不衰,愿情意似花香绵延不绝,这份爱,是烟火人间的相守,是“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”的具象表达,在岁月流转中,被一代代中国人默默践行,温柔传承。
牡丹的“久久爱”,更是一种磅礴的生命哲学,你观它,春末百花渐次凋零,它却傲然怒放,以惊心动魄的丰腴与艳丽,直面即将来临的夏季,它不是不知时序,恰是以全部的生命能量,在最美的时刻迸发到极致,毫无保留,这种绽放,是向死而生的壮美,是珍惜当下、绚烂无悔的宣言,古人爱它“竞夸天下无双艳,独立人间第一香”,爱的正是这份坦荡、自信与完满,这份爱,启示着世人:真正的“久久”,并非怯懦的苟延,而是每一个瞬间都活得饱满、爱得炽热;是在认清生命终有尽头的真相后,依然选择倾其所有,成就一段无可复制的华章,爱一个人、爱一项事业、爱一种生活,亦当如牡丹之爱生命,全情投入,极致燃烧,让每一个“都凝结成永恒记忆里的“国色天香”。
时光流转至今日,我们身处一个信息爆炸、选择繁多的时代,“爱”似乎变得轻易而速朽,当我们驻足于牡丹花前,仍会为那份穿越千年的风华而心颤,它像一位沉默的智者,提醒着我们:有些爱,值得用最厚重的土壤去栽培,用最耐心的时光去等待,用最隆重的仪式去铭记,那是对自身文化根脉的深爱,是对一人心白首不离的笃爱,更是对短暂生命极致绽放的酷爱。
又是一年春风度,当洛阳、菏泽的牡丹再次染透天际,愿我们都能在这“国色天香”里,汲取一份“久久爱”的勇气与力量,去深深地爱我们的传统,让它在新世纪焕发新生;去久久地爱身边的人,让温情在琐碎中铸就永恒;更要热烈地爱这仅有一次的生命,不负韶华,活出属于自己的、浓墨重彩的篇章,因为,唯有以“久久”之心,方能酿出人生最醇厚的“天香”;唯有如牡丹般无畏地盛放,才能让我们的存在,成为这浩渺时空里,一抹不可磨灭的“国色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