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“阿根廷第一美女”这个词被抛出,你会想到谁?是那位令整个国家陷入悲痛的“国母”艾薇塔·裴隆,她消瘦的面容与坚定的眼神,曾让千万人为之倾倒;还是足球场上那些球星身旁的娇艳伴侣,她们的金发、长腿和时尚穿搭,占据了全球小报的头条?抑或是你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位不知名的探戈舞者,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昏暗的舞厅里,她的每一个回眸都写满了故事?
在阿根廷,“第一美女”从来不是一张简单的面孔,而是一面多棱镜,折射出这个南美国家复杂的历史、文化认同与不断演变的性别观念。
要理解阿根廷的审美,必须先穿越历史的迷雾,这个国家被誉为“南美的欧洲”,其人口绝大部分是意大利和西班牙移民的后裔,这塑造了以欧式特征为主导的传统审美:白皙的皮肤、深邃的眼窝、高挺的鼻梁和浅色的头发,上世纪四五十年代,艾薇塔·裴隆的形象风靡全国,她并非传统意义上的“美人”,甚至有些瘦削和锋利,但她将美与政治力量、社会关怀紧密结合,成为了一个时代的精神象征,她的美,是一种充满感召力、甚至带有些许悲情色彩的“力量之美”。
欧洲基因并非阿根廷审美的全部,这个国家还有着深厚的土著与高乔(牛仔)文化根基,在广袤的潘帕斯草原上,健康、强健、充满生命力的女性形象同样受到尊敬,电影《烽火人间》中的探戈女王卡洛斯·加德尔,其银幕伴侣们往往散发着一种野性、热情、接地气的美,这种美与欧洲式的精致优雅分庭抗礼,可以说,阿根廷的审美从一开始就是“混血的”,是欧陆风情与美洲大陆生命力的交融。
步入现代,尤其是过去三十年,“阿根廷第一美女”的称号似乎越来越多地与另一个国家象征——足球——绑定在一起,梅西、阿圭罗、迪马利亚等巨星的妻子或女友频繁登上时尚杂志封面,安东内拉·罗库索(梅西妻子)、索菲娅·马丁内斯等“WAGs”(太太团成员)成为全球瞩目的焦点,她们通常年轻、苗条、打扮入时,生活在聚光灯下,代表着一种全球化、奢侈品化的“成功附属品”式的美,媒体热衷于比较她们的着装、容貌,甚至将她们的数量和质量与国家队的战绩荒谬地联系起来,这种美是光鲜的,但也是脆弱的、被物化的,它映照出阿根廷在全球化浪潮中,一部分女性形象如何被简化为消费符号。
但阿根廷的女性,远不止于此,这个国家诞生了世界上第一位民选女总统(伊莎贝尔·裴隆),拥有活跃且强大的女权运动,今天的阿根廷女性,正在激烈地挑战传统的审美霸权,街头巷尾,你可以看到各种体型、肤色、发型的女性自信地行走,她们抗议针对女性的暴力,争取同工同酬和生育自主权,在这种背景下,美不再是取悦他人的标准,而是自我认同与表达的权利。
阿根廷著名演员、制片人兼导演莱蒂西亚·布雷迪,以其智慧、才华和社会影响力备受尊重,她的美超越了五官的局限,女足运动员、科学家、艺术家、社会活动家……她们以自己的方式重新定义着“阿根廷美女”的内涵:智慧是美的,力量是美的,坚韧是美的,打破常规更是美的。
当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:“阿根廷第一美女”究竟是谁?答案或许并不存在,或者说,每一个自信地活出自我、承载着这个国家复杂历史又面向未来的阿根廷女性,都是这一称号的候选人。
她可以是博卡区壁画下那位白发苍苍却眼神炯炯的老妇人,皱纹里刻满了探戈的节奏与生活的沧桑;她可以是门多萨葡萄园里那位皮肤被阳光晒成小麦色、笑声爽朗的酿酒师;她可以是布宜诺斯艾利斯大学里那位戴着眼镜、正在激烈辩论哲学问题的女学生;她当然也可以是那位在糖果盒球场,为自己心爱的球队呐喊到声音嘶哑、脸上画着蓝白条纹的普通女孩。
阿根廷的美,在于其不可简化的多元与矛盾,它是欧洲的优雅与美洲的奔放交织,是历史的沉重与探戈的轻盈共存,是全球化的光鲜外表下依然搏动着的本土心脏,寻找“第一美女”的过程,实则是一场对这个国家灵魂的探寻,我们发现的不是一张完美的脸,而是一幅由万千种生命力共同绘就的、动人心魄的画卷,在这幅画卷里,美,因真实而永恒,因多样而丰盈,这或许就是阿根廷带给世界最珍贵的一课:真正的“第一”,永远属于那些拒绝被定义、勇敢活出自我的每一个个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