肥婆妈咪是我的,在爱里,所有标签都脱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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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妈妈,是个“肥婆”。

用这个词,我心有愧怍,却又觉得找不到更贴切、更私密的称呼,它不是来自恶意的嘲讽,而是揉碎了我所有复杂记忆的一个昵称,她身材丰腴,年轻时或许匀称过,但生活的重量和厨房的烟火气,一年年把她“喂养”得十分踏实,她的胳膊圆润,怀抱软和得像晒过太阳的棉被;腰身早已失了曲线,与臀部连成一片安稳的山峦;走路时步子不急,带着一种从容的敦实感,地板会传来温和的共振。

而我,曾一度想把这个“肥婆”藏起来。

青春期的虚荣是淬了毒的针,当同学们的妈妈穿着合身的套裙,踩着高跟鞋,身姿挺拔地出现在家长会上时,我的妈妈,穿着她最体面却也掩不住富态的碎花衬衫,像个误入天鹅湖的企鹅,憨厚地笑着,额角还有因赶路而沁出的细汗,我低下头,假装专注地研究笔尖,生怕那声热情的呼唤在寂静中炸响,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向这座“移动的山丘”,那一刻,我希望她纤细,希望她时髦,希望她不是我独一无二的妈妈,而是千万个精致妈妈中的一个复制品。

我甚至“教育”过她,我把减肥视频转发给她,买回标着“轻食”的沙拉菜,用一种残忍的、自以为是的“为你好”的口吻说:“妈,你该注意点了,太胖了对身体不好。”她接过沙拉,眼神里闪过一丝被刺痛后的茫然,像做错事的孩子,讷讷地说:“这菜……没油水,吃着不香,你正长身体呢,妈给你炖了排骨。”那一刻,胜利者没有喜悦,只有满嘴的酸涩,我用社会的尺子,量疼了最爱我的人。

我是什么时候开始看清,那“肥”里所蕴含的全部内容的?

是无数次深夜苦读,桌上永远温着一碗糖水或牛奶,她坐在不远处打着毛衣,安静的影子肥胖而庞大,填满了我的安全感。 是我在外受了委屈,扑进她怀里,脸埋在那柔软微弹的腹部,所有风雨瞬间被隔绝,她的身躯不是一个需要被审视的客体,而是我无须解释便可投奔的城池。 是她在菜市场为几毛钱精挑细选,却毫不犹豫给我买下当时最新款的复读机;是她用那双不算灵巧的“胖手”,一点一点帮我修补撕破的校服,针脚粗大却无比牢靠。 她的“肥”,是凌晨五点厨房里摇曳的灯火,是扛起五十斤米袋上六楼时不匀的喘息,是无数个为我透支的日夜所沉淀下的、无法被代谢掉的辛劳,那不是赘肉,那是爱的具象化,是能量以最质朴的形式存储。

我终于明白,“肥婆”这个我曾在心里偷偷嫌弃的标签,背后是一个女人如何用她的肉身,为我筑起一道抵挡世界的缓冲墙,她放弃了轻盈起舞的可能,选择扎根大地,变得“笨重”,只为让我能踏着她的肩,去眺望更远的风景,她的曲线消失在社会审美的标准里,却融化成我生命里最蜿蜒温暖的河床。

当她又在镜前有些懊恼地拽拽衣角,嘀咕着“这衣服又瘦了”,我会走过去,环抱住她——需要把手臂张得更开才能完成这个拥抱,我把头靠在她依旧厚实的肩膀上,像回到童年。 “妈,别管它,你这样最好,抱着最舒服。” 她笑了,眼角的皱纹像湖面的涟漪,那份丰腴随之轻轻颤动,不再是不安的尴尬,而是一种稳如磐石的慈祥。

“肥婆妈咪是我的”,这不再是一句包含复杂情绪的陈述,而是一句骄傲的宣言,在这个以瘦为美、追求凌厉线条的时代,我的妈妈,以她的圆融和厚重,教会了我关于美与爱的真相:真正的港湾,从来不是锋利的峭壁,而是敦厚的、可以让人安心搁浅的沙滩,她的爱,有体积,有重量,有温度,能填满所有饥饿的时光与空洞的心事。

在超市,我又看见那个熟悉的、丰硕的背影,正踮着脚,努力去够货架最高处我爱吃的零食,我快步上前。 “妈,我来。” 她回头,汗湿的额发贴在脸上,笑容一如既往地明亮。 我接过零食,也接过了她手里沉甸甸的购物袋,袋子的勒痕很快陷进我的掌心,有点疼,但那重量让我感到无比踏实,就像她给我的爱,从未轻盈,却始终是我行走世间最坚实的力量。

是的,肥婆妈咪是我的,在名为“爱”的国度里,所有外界贴上的标签都会自动脱落,显露出最本真、最磅礴的形态——那是一尊用岁月和奉献塑成的女神像,或许不符合流行的范式,却是我永恒信仰的、最丰美的奇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