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俄国黑客说起了字正腔圆的国语,多少人的童年滤镜碎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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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看到《超能游戏者》是在电影频道某个慵懒的午后,几个俄罗斯少年黑客,戴着耳机,敲着键盘,在虚拟世界里大杀四方,他们开口了,不是预想中带着冰冷卷舌音的俄语,而是字正腔圆、甚至带点译制片腔调的普通话:“防火墙已突破”,“数据流异常”,“我们必须小心”。

那一刻的感觉,就像咬下一口以为是巧克力的饼干,却发现是酱油做的——一种极其诡异的错位感。

这部电影,原名叫《如影随形》,俄罗斯2009年的片子,讲一群天赋异禀的年轻游戏玩家,被军方秘密组织“因数”招募,利用他们的虚拟作战能力执行真实任务,它混合了赛博朋克的视觉、青春片的内核和动作片的架子,在当时的俄国影坛算是个时髦的异类,但对我们这代通过电视和盗版碟接触世界的观众而言,它更深的印记,无疑是那套“国配”。

国配版有一种神奇的魔力,它抹平了西里尔字母的棱角,浇灭了伏特加般的烈性,给这部带着东欧冷冽气息的电影,硬生生披上了一件亲切又有点不合身的中式外套,黑客间的术语交锋,听起来像信息技术课堂;少年们的叛逆争吵,恍惚间有了《十六岁花季》的味道;就连那些本该紧张刺激的枪战与追车,在配音演员们略显紧绷的声线演绎下,都带上了一种奇特的、近乎舞台剧的庄重感。

这当然不是《超能游戏者》一部电影的境遇,那是译制片黄金时代余光未散的年代,也是文化引进“硬着陆”的典型时期,我们透过这层名叫“国语配音”的毛玻璃,观看整个世界,日本动漫里的关西腔变成了字正腔圆的普通话,好莱坞大片里的美式俚语被替换成我们能理解的俏皮话,就连印度电影里突如其来的歌舞,字幕也要温馨提示:“此处有唱跳”,这是一种强力的文化转码,一种充满善意的“失真”,它降低了门槛,构建了亲切,却也无形中筑起了一道透明的墙,墙这边,是我们被规训的、统一的听觉审美;墙那边,是原声中那些更鲜活、也更芜杂的文化细节与情感毛边。

《超能游戏者》的国配,恰恰是这种转码过程中一个略显笨拙又格外有趣的样本,它试图将一种新兴的、源自西方的“黑客亚文化”,以及俄国后苏联时代特有的、混杂着失落与躁动的青年情绪,用我们最熟悉的话语体系“翻译”过来,网络深处的反叛,听起来带上了集体主义的规训色彩;个人英雄主义的冒险,平添了几分“完成任务”的使命感,这种文化嫁接下的“错位”,本身就成了一个时代性的文化注脚——我们在急切地吞食外界信息时,消化系统还是中式的。

当我们早已习惯原声加字幕,甚至追求“生肉”(无字幕原片)的当下,再回头去听这些国配,难免会觉得“尴尬”甚至“滑稽”,但那阵滑稽感过后,泛上心头的,往往是巨大的 nostalgia(怀旧),我们怀念的,或许不仅是某部电影,更是那个信息相对稀缺,一个电视台、一盒磁带、一张碟片就能带来巨大快乐的时代,国配,就是那个时代的“通行证”和“共同记忆”的烙印,当俄国黑客说着流利国语,这种时空交错的荒诞感,本身就成了我们这代人集体记忆里,一道无法复刻的、带着噪点的风景。

更有趣的是,《超能游戏者》的故事内核,与这种“配音”带来的间离感,形成了一种意外的互文,电影里的少年们,不也是生活在一种“错位”中吗?他们最擅长的领域是虚拟的、数字化的游戏空间,却被抛入血肉横飞的真实战场,他们的思维逻辑、行为方式,与那个冷酷的成人军事世界格格不入,他们就像是被“配音”进了错误剧本的演员,用游戏里的策略去应对现实的生死,用虚拟世界的道德去衡量真实的残酷,这种错位带来了悲剧,也促成了觉醒与反叛。

而我们这些观众,何尝不是?在国配的“翻译”下,我们安全地消费着来自异域的冒险故事,就像少年们在游戏机前操控角色,我们感受的刺激是二手的,理解的情感是转译的,与现实隔着一层安全的屏幕,电影里少年们最终要打破虚拟与现实的壁垒,直面真实世界的代价,而我们的成长,或许也正是慢慢褪去那层“文化配音”的滤镜,尝试去听懂这个世界原本的、嘈杂的、不完美的原生声音的过程。

别再嘲笑那些“尬穿地心”的国配台词了,那是我们文化脐带脱落前,最后的营养输送管,当俄国黑客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警告你“系统危险”时,他不仅是在推动电影剧情,更像是在对我们已然逝去的、那个用单一声音理解世界的单纯年代,发出的一串温柔而古怪的告别代码,解码这串代码,读出的不是技术参数,而是一代人的青春存档路径,以及一个关于我们如何“登录”更广阔世界的、笨拙却真诚的初始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