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,我又梦见了那条山间的小路,父亲骑着那辆老旧的二八杠自行车,母亲侧坐在后座,一只手揽着他的腰,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个保温饭盒,他们的身影在晨雾中忽隐忽现,像一张曝光不足的老照片,醒来后,心口被一种混杂着温暖与酸涩的情绪堵着,驱使我像着了魔一般,在搜索框里笨拙地敲下几个字:“我的父亲母亲 电影 在线观看”。
那个早已淡出视野的“百度影音”图标,连同那个用光纤与数据堆砌起来的陈旧片库,此刻却成了我穿越时光唯一的票根。 缓冲的圆圈缓缓转动,像在研磨一段沉睡的岁月,当章子怡饰演的“母亲”招娣,穿着那件红棉袄,在漫山遍野的白桦林和衰草间奔跑时,我的视线瞬间模糊了,银幕上的“父亲”,是一位来自城市的教书先生;而我的父亲,一生都在与土地打交道,他们有着同样清癯的背影,同样沉默而笃定的神情,电影里那盏母亲反复擦拭、等待父亲归来的青瓷碗,与我记忆深处母亲每天拂晓为父亲准备的那个铝制饭盒,隔着荧幕与时空,发出了清脆的共鸣。
我的父亲母亲,没有电影里那般极致的浪漫与剧烈的时代跌宕,他们的爱情,是浸在柴米油盐和泥土汗水里的,父亲话极少,像家乡屋后那座沉稳的山,他的爱意,是夏日里默默挪到我书桌前的风扇,是冬日清晨我出门前,他早已在院中将摩托车发动机捂热,母亲则截然相反,她的爱是喧哗的、具象的,是三餐桌上永远热乎的饭菜,是电话里事无巨细的叮咛,是每一次离别时,塞满行李箱的、她自己腌制的酱菜和炸好的肉丸,他们之间,似乎从不说“爱”。他们的对话,常常是关于田里的稻子、栏里的猪,或是明日是否需要为亲戚家的事帮忙。 可就是这样平淡的对话,编织成了我们家最坚韧的底布。
我曾以为,这种平淡近乎乏味,直到那年秋天,父亲突发急病住院,一夜之间,母亲仿佛被抽走了主心骨,但她没有哭天抢地,她只是更早地起床,熬更稠的小米粥,用保温桶装好,然后搭乘最早的班车,颠簸四十里路送到县城的医院,她坐在病床边,不再是唠叨家常,而是握着父亲的手,轻声细语地回忆:“还记得刚分家那年,我们只有半间草房,一下雨就漏水,你用油毡布补了又补……”父亲插着针管的手,轻轻回握了她,那一刻,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仿佛散去,我看见了属于他们的、惊心动魄的“白桦林”与“青瓷碗”。他们的爱情,不在山盟海誓里,而在每一次患难时紧握的手心里,在每一碗穿越风雨送达的热粥里。
电影里的母亲,用一辈子的奔跑和等待,诠释了“爱是永恒的执着”,而我的母亲,用她琐碎而坚实的行动,告诉我“爱是恒久的陪伴与担当”,电影落幕,片尾曲悠悠响起,我关掉网页,那个“百度影音”的播放界面消失了,但内心被唤醒的波澜却久久未平,我们这代人,习惯了在高速流转的信息流里点赞、收藏,在精致的影像中消费着被定义的情感,我们热衷于记录远方的山川湖海、杯中的咖啡拉花,却很少将镜头,对准父母那日渐浑浊却盛满故事的眼睛,对准他们布满老茧、曾为我们撑起一片天的手。
《我的父亲母亲》这部电影,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通往父母那一代人情感世界的大门。 那是一个羞于直接言爱,却将深情融入一针一线、一餐一饭的世界;一个信奉“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”不只是诗句,更是 daily practice(日常修行)的世界,张艺谋用极致的色彩(那抹耀眼的红)与音乐,诗化了这种情感,而现实中的我们,需要的或许不是诗化,而是“看见”与“理解”。
“百度影音”会过时,播放器会迭代,但父母那代人的情感模式,是我们精神谱系中不可或缺的厚重章节,它不喧嚣,却拥有支撑生命最原始的力量,下一次归家,我不再只想做那个被照顾的孩子,我想坐下来,真正地“观看”他们——听父亲讲讲他那辆二八杠自行车的故事,陪母亲在厨房里,学做那道我总带不走的酱菜,他们的故事,才是永不褪色、无需缓冲的高清影像,值得我用一生的时间,去细细品读,小心存档。
因为,读懂他们,便是读懂爱最质朴、最坚实的源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