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(CBP)表示,将从美国东部时间2月24日起停止征收依据《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》(IEEPA)开征的关税。
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22日通过其货物系统消息服务表示,依据《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》征收的关税将不再生效,并且对于从美国东部时间2月24日起进入消费市场或从仓库提取用于消费的货物,将不再征收这项关税。该消息还指出,暂停征收此项关税并不影响特朗普政府征收的任何其他关税。
美国三大股指期货全线走低。截至发稿,美国标普500期货指数跌0.53%,道琼斯期货指数跌0.43%,纳斯达克100期货指数跌0.64%。

此前,美国最高法院20日公布裁决,认定特朗普政府援引《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》实施的大规模关税政策违法。
同在20日,特朗普在最高法院裁决公布后宣布,依据美国《1974年贸易法》第122条,对全球商品加征10%的进口关税,为期150天,以取代被最高法院认定违法的关税。21日,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发文称,他前一天宣布对输美商品加征的“全球进口关税”税率将从10%提高到15%。
贝森特闪烁其词“打太极”
当地时间2月22日,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・贝森特在接受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(CNN)采访时,被主持人达娜・巴什追问着一个看似直接、却难以直接回答的问题:既然最高法院已裁定特朗普政府依据《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》(IEEPA)征收的大范围“紧急关税”缺乏授权,那么此前收上来的巨额关税款,退不退、怎么退?
巧合的是,判决出炉后的这两天,越来越多企业和行业组织迅速转向“第二战场”,即通过诉讼与程序性申报,抢在诉讼队伍最前面要求退款。
虽然最高法院把“能不能征”这件事说清了,但对“怎么还钱”却并未明示,这也使得该问题成了目前华盛顿和华尔街都最敏感也最关注的焦点。

△《国会山报》报道,美国财长贝森特在接受CNN采访时,回避了对于关税退款的问题
贝森特当天在CNN接受采访时强调两点:第一,最高法院对总统依据IEEPA征收关税的权力做了“非常狭义”的解读,但并没有涉及退款问题;第二,案件已发回下级法院,因此退款“不是政府决定,而是由下级法院决定”。 如果只看字面,这两句话都有一定真实性,但若看整体效果,却更像是一场有技巧的责任转移。
首先看贝森特“说对”的部分。贝森特反复强调,最高法院这次并没有就“退款怎么操作”给出具体方案,退款问题将更多落到下级法院与执行部门的后续程序中。这一点在法律逻辑上确实站得住。因为最高法院的确只解决了一个核心问题:总统能否依据IEEPA加征如此大范围、高税率的关税?答案是否定的。但判决并没有写明“财政部必须在某一限期内退还多少亿美元”,也没有设计任何具体退款流程,因此,贝森特在这点上并没有说错。
但问题在于,贝森特把“没有谈退款细则”包装成“最高法院没有真正触及核心、只是狭义解读、还要等下级法院几周甚至几个月”,这个“太极”就打大了。首先,这种说法容易让观众误以为:最高法院只是把球踢回去,IEEPA关税的合法性还悬而未决。但实际上,最高法院把结论写得非常明确:IEEPA不授权总统征收关税。其次,判决虽然把退款问题交给了下级法院,但执行退款的主体一定是海关、财政部等行政机关,法院最多是下命令、定原则,而不可能替政府打款做账。最后,在司法实践中,行政部门完全可以主动制定退款方案、与企业和解,或者相反,通过程序战术实现拖延或上诉,把账拖个几年,这些选择都是真实存在的政策工具,而不是法院说了算、政府只能被动听令。
还有一个更现实的“回避点”:贝森特在镜头前把退款说成“不是关键问题”,这其实是在把政治风险与财政风险同时后推。因为一旦承认“应该退”,接下来就会面临三个更尖锐的问题:退给谁?退多少(含不含利息)?退款的钱从哪里出?这些都不是一句“等法院”就可以遮过去的。当天,多家媒体引述贝森特接受采访时的表述,称“退款由下级法院处理”,这与其说是法律判断,不如说是政治姿态,即在不承诺的前提下,把主动权留给时间。
其实,贝森特几天前在另一场采访中,就已经把大规模退款称为“终极企业福利”,暗示了不愿意退钱的政策立场。今天又用“法院决定”来回应媒体追问,很难不被解读为一种刻意淡化行政责任、同时对企业和国会施压的政治话术。对市场和企业而言,这种态度传递出的信号是:退款在法律上有机会,但在政治上很不受欢迎,短期内不要指望财政部主动打开钱包。

△美国财长贝森特接受CNN采访时表示,退还已征收税款问题,不取决于政府,而取决于下级法院
最高法院的“退款”态度
这次IEEPA关税案,最高法院的操作可以概括为:先定性,再下放。
所谓“先定性”,就是先把权限问题说清楚,明确IEEPA能否被当作加税的法律依据,最高法院的答案是不能。首席大法官罗伯茨在多数意见中指出,IEEPA本质是处理紧急国家安全威胁的制裁法律,授权的是“调控”金融交易和贸易往来,而不是替总统重写整个关税表;如果接受政府的解释,那任何时候只要宣布一个“国家紧急状态”,总统就能绕过国会,对所有国家、所有商品无限期加税,这显然与宪法框架不符。
所谓“再下放”,则体现在“救济”和执行层面。这里的救济主要指是否以及在什么范围内退还已征收的关税。最高法院确认“关税违法”的同时,把如何对进口商退款的案件发回国际贸易法院,要求其在既定事实前提下,决定对进口商的“适当救济”。换句话说,最高法院没有写退多少钱、怎么退,这是有意留白。包括律师事务所在内的专业解读普遍认为,法院一方面明确承认IEEPA关税“原则上应当可以被追回”,为进口商索赔打开大门;另一方面又刻意不设计具体操作细节,这是为避免使自己卷入复杂的技术争议,也给行政和下级法院留下博弈空间。

△《纽约时报》报道,特朗普政府当地时间22日表示,新的征税方法将以更合法、更持久的方式实现美国的贸易目标
究竟要退多少?怎么退?
舆论普遍关注,需要退款的金额究竟是多少?采访贝森特时,CNN主持人巴什提到约为1340亿美元,虽然贝森特没有回应,但该数据的来源核心是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公布的截至2025年12月中旬的关税征收数据,被媒体与研究机构整理后,目前被广泛引用。不过,宾大沃顿预算模型等研究机构按税则编码、产品与国家维度建模外推认为,若把后续时间段与调整因素一并计入,潜在退款金额可能超过1750亿美元。也就是说,1330亿更像已确认进账的阶段性金额,1750亿更像可能被追索的更宽口径风险上限。
至于接下来实施退款的路径,舆论分析,大概率是法院、海关、行政部门三线并行。
一方面,白宫已经签署行政令,要求各机构尽快终止依据IEEPA征收的额外从价税,并推动《协调关税税则表》的相应修改;但同一份行政令也写得很清楚:仅终止IEEPA加征部分,并不影响232、301等其他法律依据来源的关税。换句话说,停止继续征收与返还既往征收是两件不同的事情,前者白宫能下令,后者则大概率要靠索赔与诉讼方能打出结果。
另一方面,之所以这两天多家企业密集起诉,是因为退款在实操上高度依赖“程序窗口”。业内人士都了解,进口货物一旦清算(liquidation)完成,进口商通常只有一定期限提出抗议并申请退还。宾大沃顿的预算模型就提到,一般情形下,进口商在清算后约180天内可向海关与边境保护局提出抗议并请求退款。与此同时,进口商在国际贸易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退款,也存在时间窗口,并且案件量可能继续飙升。这就是为什么许多公司宁可先把案子立上,不是为拿到退款,而是为了先把资格和顺位锁住。
此外还有一个现实变量:为防止大批案件淹没法院,国际贸易法院很可能采取“样板案+批量适用”的模式,先选几个代表性案件,把资格认定、金额计算、利息处理等技术问题讲清楚,然后再要求海关参照此模板,对其他类似进口商统一处理。在这一过程中,法院负责画红线、定规则,行政部门负责设计具体流程和系统,双方互动决定了退款节奏和覆盖范围,这也正是为什么说,贝森特称“完全是法院的事”是一种误导。

△福克斯商业台等媒体已经在普遍报道,企业应该如何追索退税
白宫的“绕路”策略
纵观历史,美国并非第一次面对大规模贸易税费返还,但这次的覆盖面横跨行业与大量报关记录,技术难度和法律争议都不小。因此,包括律所在内的专业意见普遍认为,即便诉讼推进顺利、行政配合到位,从规则落地到第一批具有规模的退款实际发放,仍可能需要大约12到18个月。而特朗普本人则公开放话称,退款争议可能会在法院里拖上好几年。这两种说法并不矛盾。因为,如果政府选择简化流程、批量处理,一年多的速度并非不可实现;但若政府选择抵制,拿出硬扛、逐步诉讼、严格程序审查的策略,那么,走向多年拉锯也是完全可能的。
可以说,贝森特接受采访时的太极招数,基本代表了目前白宫在退款问题上的姿态:法律上被动,政治上抗拒,策略上绕路。一方面,政府在此前诉讼中已向国际贸易法院承诺:一旦有“最终且不可上诉的退款判决”,将对所有处于类似境况的原告退还IEEPA关税。这意味着在个案层面,只要企业打赢官司,财政部就很难赖账。但如果没有统一的行政方案,大量企业可能仍不得不走诉讼或逐案程序来争取退税。再叠加贝森特把退款形容为“终极企业福利”的说法,市场得到的信号很清晰:退款在法律上“有门”,在政治上“很不受欢迎”。
更值得注意的是,从近两天动作看,白宫的核心优先级并不是“尽快把钱退回去”,而是“尽快把关税工具续上”。白宫一方面通过行政令,终止依据IEEPA加征的额外从价税,另一方面又迅速依《1974年贸易法》第一百二十二条祭出为期150天的临时全球15%关税,同时加大利用301条甚至232条等传统工具,继续搭建新的关税墙。这套动作释放的信号十分明确:关税杠杆要继续用,至于已经收来的税款怎么退、退多少,姑且交给诉讼和程序去磨。换句话说,即便法院逼着政府退钱,白宫也在试图通过新一轮、基于其他法律授权的关税,把现金流尽可能补回来。
这场围绕IEEPA关税的“退税大战”,法律角度看,是最高法院把税收权拉回国会和专门贸易法院;财政角度看,是企业与财政部围绕上千亿美元现金流展开的拉锯;政治角度看,则是特朗普团队在不情愿认输的前提下,通过话术和新关税,把法律挫败包装成对内继续强硬的机会。正是在这样的框架下,贝森特“这不是关键问题”的回答,恰恰暴露了关键所在:关税退不退,已经成为这届美国政府最不愿正面回答、但又绕不开的核心问题。
综合自:央视新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