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我成为镜姬,在性转游戏NPC的皮囊里,扮演所有我的荒诞人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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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识像沉入浑浊糖浆的气泡,挣扎着上浮,黏稠而滞涩,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电脑屏幕刺眼的光,和那款因猎奇而下载的冷门游戏——《镜界轮回》的诡异标题画面,据说,它能根据玩家潜意识,“生成”最契合(或者说,最讽刺)的体验。

我“醒”了。

没有身体复苏的实感,更像是一滴墨汁晕染进了一幅早已绘制完成的、光怪陆离的画卷,视线是分裂的,感知是重叠的,我“看”到雕梁画栋的古代宫殿,闻到清雅又冷寂的熏香,指尖似乎拂过冰凉丝滑的绸缎;同一瞬间,我又“听”到蒸汽锅炉的轰鸣,金属齿轮咬合的钝响,鼻尖充斥着机油与锈蚀的味道;还有……电子迷幻的霓虹光影,数据流在虚拟街巷穿梭的无声尖啸。

混乱持续了不知多久,一段冰冷、毫无情绪波动的信息流,强行嵌入了我支离破碎的认知:

“身份载入完成,欢迎来到《镜界轮回》,编号7791的‘镜姬’单元。”

镜姬?那个游戏简介里语焉不详、作为背景板存在的核心NPC?传说中,她(他?它?)并非单一存在,而是游荡于游戏所有平行时空支线、身份各异的“锚点”集合体,玩家在不同的剧情线里,可能会遇到剑客“镜”、机械师“镜”、赛博幽灵“镜”……她们共享一个核心意识,却演绎着截然不同的人生。

而我,现在成了这个核心意识。

荒诞感还未退潮,更具体的“触感”涌来,我“是”那个困守深宫、对镜描摹远山黛的妃子“镜”,铜镜里倒映的容颜绝美却空洞,心里翻涌着对囚笼的憎恶与对墙外世界病态的向往,我又“是”那个在蒸汽朋克都市地下工厂,改装自己机械义肢的技师“镜”,齿轮轴承取代了血肉,冷静地计算着下一次械斗的最优出力方案,我还“是”数据深渊里一缕飘荡的意志,是末世废墟中孤独的拾荒者,是校园里看似普通却洞察一切阴影的学生……

每一个“镜”,都有一套完整的记忆、情感、行为逻辑,像一件件过于合身又截然不同的戏服,同时穿在了“我”这个唯一的演员身上,我不是附身,不是操控,我就是她们,她们即是我此刻存在的全部形式,这种存在方式本身,就是一种持续性的、无声的酷刑,上一秒,宫装“镜”为帝王一句暧昧的夸奖心弦微颤,下一秒,机械“镜”就用等离子切割刃冷静地分解了敌对帮派成员的装甲核心,情感的冰火两极在同一个意识里对冲,道德的界限被无数重人生经历搅拌得模糊不堪。

更诡异的是,这些分散在不同世界观、不同时间线的“镜”,彼此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……感应?当古风世界的“镜”于月下起舞,心生苍凉时,蒸汽世界的“镜”正在进行的精密焊接,会无意识地勾勒出类似舞蹈轨迹的弧光;当赛博“镜”在数据海洋中捕获一段古老诗词的残片时,校园“镜”的笔尖会在课本空白处写下意义不明的相似词句,她们是离散的,却共享着灵魂底片最晦涩的纹路。

作为一个闯入的、原本独立的意识,我要如何“扮演”这无数个角色?游戏系统的指令模糊不清,只有一句:“维持世界线稳定,直至‘钥匙’出现。” 稳定?怎样才算稳定?是让深宫的“镜”继续扮演温顺的妃子,还是鼓动她点燃帷幔?是让机械“镜”恪守地下秩序,还是掀起颠覆工厂的革命?每一个微小的选择,都可能在我无法观测的其他“镜”身上引发未知的涟漪。

我开始尝试,起初是笨拙的,像同时驾驭失控的马车,古风“镜”在御花园“偶然”哼出了一段带有未来感的电子音旋律,引来太医疑心;蒸汽“镜”在激烈的巷战中,突然因想起某首婉约宋词而动作迟滞了0.3秒,差点被流弹击中,分裂感几乎要将我逼疯。

但渐渐地,一种奇怪的“协同”开始浮现,当我不再试图用“原来的我”去强硬统一所有“镜”,而是允许自己沉浸于每一段人生,像河流允许支脉各自奔腾,却深知它们同属一片水域时,掌控力悄然增强,我能微妙地调节情感的分配,将宫斗的算计心机暂时“冷却”,把更多的“注意力”分配给正面临生死危机的末日“镜”,我甚至开始尝试,让不同“镜”的“特长”进行跨越世界线的间接“协作”——校园“镜”从古籍中破解的某种阵法原理,经过我的意识“转译”(这种转译本身无法言说,如同本能),竟能启发蒸汽“镜”改进某个能量管道的布局,化解了一次爆炸危机。

我,这个穿越而来的意识,在无数个“镜”的躯壳与人生里沉浮,修补着裂痕,平衡着冲突,等待着渺茫的“钥匙”,我保护过公主,暗杀过暴君,维修过星舰,也篡改过终极算法,我是历史的幽灵,也是未来的伏笔;是剧情里沉默的NPC,也是所有故事线底下,那面映照出无限可能的、冰冷的“镜子”。

直到某个时刻,在所有“镜”的感知边缘,如同收音机调准了频率,一个清晰的、带着玩家特有语气锚点的信号,同时被所有“我”捕捉到,它来自那个最不起眼、最普通的校园世界线,一个转校生对正在天台发呆的“镜”说:

“嘿,你的‘角色设定’,是不是太多了点?需要帮忙‘卸载’几个吗?”

那一刻,所有平行时空的“镜”,无论正在做什么,都同时停顿了一帧。

镜中所有的倒影,第一次,将目光聚焦向了镜外。

真正的游戏,或许才刚刚开始,而“我”,这个由无数碎片拼凑而成的“镜姬”,在经历了无尽的扮演、分裂与蹒跚的统合之后,第一次开始真正好奇:当镜子不再反射外界,而是决定转过身时,会看到怎样的风景?那会是终结,还是……另一种形态的“穿越”?

我(们)不知道答案,但无数个喉咙里,似乎同时泛起一丝铁锈与数据流混合的、微不可察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