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互联网的角落,一个名为“讨厌古力娜扎吧”的讨论区静静存在,点进去,或许会看到铺天盖地的嘲讽、挑剔的放大镜、情绪化的指责,或是少数人试图“理性分析”的帖子,作为一个自媒体作者,我无意在此复述那些具体的好恶,也不想陷入粉丝与“黑粉”的缠斗,我更想探讨的是:当一群人聚集起来,公开地、持续地讨论对一个公众人物的“讨厌”时,这背后映射的,远不止于对某个明星的个人观感,而是一种复杂的网络文化心理、媒介生态,乃至社会情绪的缩影。
我们需要厘清“讨厌”的性质。 对公众人物有个人好恶,再正常不过,演技的评判、作品的选择、言行的解读,本就可以见仁见智,但当“讨厌”演变成一个公开的、有组织的、持续输出的“话题”甚至“事业”时,它就超越了简单的个人不喜欢,进入了一种“集体情绪宣泄”或“身份认同构建”的领域,这个“吧”或类似的社群,成了一个情绪容器,聚集在这里的人,或许在现实中互不相识,但因为共享同一种负面情绪(对古力娜扎的负面观感)而获得了暂时的联结和认同感,这种认同,有时比因“喜欢”而聚集的粉丝社群更为紧密和排他,因为它建立在一种共同的“对抗”情绪之上——对抗主流审美、对抗资本力捧、对抗粉丝的维护。“讨厌”成了一种社交货币,一种证明自己“独立思考”、“眼光犀利”、“不随波逐流”的方式。
这种集体性的“讨厌”往往与媒介形象的建构密不可分。 古力娜扎作为演员和明星,呈现在公众面前的,是经过团队包装、媒体剪辑、节目叙事和社交媒体碎片化展示后的复合形象,公众接收到的,从来不是完整的“她”,而是无数个被媒介折射后的“镜像”,一部演技受争议的作品、一次被断章取义的采访、一个引发联想的表情或动作,都可能成为某个“讨厌”叙事的关键证据,互联网的记忆是片段化的,也是强化性的,一个负面印象一旦形成,后续的信息(无论好坏)都可能被纳入这个既定的叙事框架中进行解读,从而不断巩固“讨厌”的合理性,在这个过程中,真实的个体被简化为一套可供批判的符号:资源咖”、“演技木讷”、“炒作”等等,讨论者厌恶的,可能更多是这个被符号化、被扁平化的媒介形象,而非那个有血有肉、复杂多面的真人。
对女性明星的“集体讨厌”中,常常隐含着更为苛刻的审视标准,甚至是无意识的性别偏见。 观察网络舆论不难发现,针对女艺人的评判维度往往更为繁杂:颜值要经受“整容疑云”的拷问,衰老的痕迹会被放大嘲讽;私生活(尤其是情感经历)更容易成为被指摘的焦点;性格表现上,“太安静”被批无趣,“太活跃”被指炒作,“太要强”被嫌攻击性,“太柔弱”又被嘲“白莲花”,古力娜扎的职业生涯中,也或多或少经历过这些维度的审视,这种苛刻,部分源于社会对女性形象长期存在的、互相矛盾的期待,当一个女性明星无法完美满足所有期待时,就可能成为某些人群情绪投射的靶子,她的美丽可能被解读为“有攻击性”或“全靠包装”,她的沉默可能被理解为“心机”或“无能”,这种审视本身,就是一场不公平的预设立场的评判。
娱乐圈的竞争生态和粉丝文化,也为这种“讨厌”提供了土壤和燃料。 在流量至上的环境下,明星某种程度上被物化为争夺注意力和资源的“产品”,对家竞争、资源争夺,有时会演变成粉丝群体间的对立和攻讦。“讨厌”某个明星,有时可能并非源于对其本人作品的直接反感,而是源于其粉丝群体的行为,或是因其存在被认为“阻碍”了自己支持的明星的发展,这种将竞争焦虑转化为对具体个人的情绪攻击,在混乱的网络战场上司空见惯。“讨厌吧”有时会成为这种粉圈斗争的情绪延伸和舆论阵地。
我们是否拥有“无限讨厌”一个公众人物的权利? 言论自由当然赋予我们评价的权利,但自由也伴随着责任的边界,当“讨厌”演变成持续的人身攻击、造谣辱骂、P不雅图片、骚扰其家人朋友,甚至制造大规模网络暴力时,这就已经越过了理性的批评,构成了实质性的伤害,网络匿名性和群体效应会降低个体的道德约束感,使人更容易释放出在现实中会被抑制的恶意,我们必须警惕,这种以“讨厌”为名的集体宣泄,是否正在滑向网络暴力的深渊,它摧毁的不仅是当事人的心理状态,也在毒化我们共同的网络言论空间。
回到个体。 古力娜扎,或者任何一个身处舆论漩涡的明星,他们首先是人,他们会有不足,会犯错,也会有成长和变化,作为观众,我们有权利用作品说话,用脚投票,不喜欢她的戏,可以不看;不欣赏她的风格,可以忽略,但将个人不喜,升维成一种需要不断寻找素材来佐证、来维持的“讨厌事业”,消耗的或许不仅是对方,更是我们自己内心的平静和精力,当我们花费大量时间,在一个充斥着负能量的社群里搜寻、讨论、强化对一个人的厌恶时,我们是否也在远离那些真正能让生活变得更美好、更丰富的事物?
“讨厌古力娜扎吧”作为一个网络现象,是一面镜子,它照见了个体情绪在群体中的放大与变形,照见了媒介时代形象建构的虚与实,照见了网络言论的边界与失序,也照见了我们自身在消费娱乐内容时,可能不自觉携带的偏见与戾气,或许,比讨论“该不该讨厌某个人”更重要的,是反思我们如何在一个众声喧哗的时代,保持独立而不偏激的判断,表达不喜而不释放恶意,在复杂的舆论场中,依然守护一份基本的同理心和对他人的尊重——无论对方是星光熠熠的明星,还是屏幕前普通的你我。
毕竟,一个健康的公共讨论环境,不应由“讨厌”的声浪来定义,而应由理性、多元和善意来构筑,当我们放下那面专门照向他人的“挑剔之镜”,转而内观,也许会发现,我们需要的不是对一个遥远明星的持续否定,而是对自身所处信息环境、情绪状态和思考方式的一份清醒觉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