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后我撕了恋爱剧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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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世我为爱放弃皇位,却被驸马与庶妹联手毒杀。 重生回择婿当日,我当着满朝文武撕碎婚约。 「本宫要的,从来不是儿女情长。」 转身选中那个将来会权倾朝野的冷面宦官。 朝臣哗然,骂我自甘下贱。 他却在我耳畔低语:「殿下,这盘棋,臣陪您下到最后。」


重生之公主千岁

庆元三十七年,春,大梁朝长公主楚千岁的及笄兼择婿礼,正于未央宫前殿举行,白玉为阶,金漆描梁,宫灯煌煌映照着满殿朱紫,御座之下,丝竹管弦奏着《凤求凰》,婉转旖旎,却压不住那份浮于盛世之上的、紧绷的寂静,所有人的目光,或明或暗,都聚焦在那道端坐于帝后下首的窈窕身影上。

楚千岁,帝后嫡长女,封号“昭华”,寓意光明华美,她穿着内府特制的礼服,胭脂红蹙金双层广绫鸾鸟朝凤裙,外罩一层云烟似的银白纱衣,头戴九翚四凤冠,珍珠流苏垂落额前,遮住了大半面容,只露出线条姣好的下颌与一抹色泽浅淡的唇,身姿笔直,纹丝不动,像一尊精心雕琢、等待被呈奉的玉像。

只有她自己知道,这华服之下的身躯,正在经历怎样冰火交织的酷刑。

记忆如跗骨之蛆,啃噬着她新生的魂魄。

——也是这样一个春日,她满心欢喜地握着驸马、镇国公世子陆明修的手,对父皇母后说,她愿放弃长公主的一切尊荣与可能,只求与心上人白首不离,父皇震怒,母后垂泪,满朝哗然,她挺直脊背,以为赢得了世间最珍贵的真情。

——婚后的甜蜜何其短暂,陆明修温存的笑意下,是与她庶妹楚千柔日益频繁的眉目传情,她怀着身孕,在病榻上缠绵,亲眼看着那一碗号称“安胎”的汤药,被自己最信任的两个人,亲手喂下,肠穿肚烂的剧痛,生命力从指尖飞速流逝的冰冷,还有陆明修附在她耳边,用依旧温柔却淬毒的声音说:“千岁,你挡了太多人的路,你的痴情,真令人作呕。”

——最后映入眼帘的,是楚千柔头上那支本该属于她的、象征嫡长女的赤金点翠凤凰步摇,在她逐渐涣散的瞳孔里,晃出一片刺目的、嘲讽的光。

恨吗?恨已不足以形容,那是骨髓被一寸寸碾碎、灵魂被业火反复灼烧后,淬炼出的极致清醒与冰冷。

“昭华,昭华?”皇后略带担忧的轻唤,将她从血腥的回忆中拉回。

楚千岁微微抬眸,珍珠流苏碰撞,发出细碎的轻响,透过珠帘的缝隙,她看清了御阶下的情景,镇国公世子陆明修,果然站在最前列,他今日一身月白锦袍,腰束玉带,面如冠玉,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、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,正目光灼灼地望着她,眼里是她前世曾为之沉沦的、毫无破绽的深情。

多么完美的一张皮囊,皮下却蠕动着最肮脏的蛆虫。

她的目光没有丝毫停留,平静地滑过,掠过那些或期待、或算计、或纯粹看热闹的宗室子弟、勋贵少年,掠过御座上面带欣慰却难掩憔悴的父皇母后,掠过侍立两侧、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。

她的视线,落在了大殿最边缘,几乎隐没在巨大蟠龙金柱阴影里的那个人身上。

一袭暗青色宦官常服,浆洗得有些发白,却异常挺括,身量很高,却习惯性地微微佝偻着,垂首敛目,仿佛要将自己的存在感压缩至无,他站在那里,与这满殿的浮华喧嚣格格不入,像一柄收入最普通皮鞘里的古剑,敛尽了所有锋芒,只余下生人勿近的沉寂与冰凉。

裴寂。

一个此刻在宫中毫不起眼、品阶低微的随堂太监,无人知晓,未来十年,他将以怎样雷霆万钧、又诡谲莫测的手段,肃清宫闱,扳倒权相,执掌司礼监与东厂,成为真正意义上权倾朝野、让满朝朱紫闻风丧胆的“立皇帝”。

前世,她与这人并无交集,只在几次宫宴上远远瞥见过那双幽深如寒潭、不起丝毫波澜的眼睛,但后来关于他翻云覆雨的种种传闻,却随着她生命的消逝,断断续续飘入冷宫,她知道,这是一把最锋利、也最危险的刀,用得好,可斩尽荆棘;握不好,亦会伤及自身。

但,那又如何?

她已经死过一次了,从地狱爬回来的人,还会怕与魔鬼共舞吗?

“昭华,”皇帝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威严,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态,“今日为你择婿,满京才俊,皆在此处,你可有中意之人?”

话音落下,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,陆明修下意识挺直了背脊,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润自信,仿佛已是囊中之物。

楚千岁缓缓站起身,裙裾曳地,环佩轻响,她抬手,轻轻拨开了面前的珍珠流苏。

一张欺霜赛雪的脸完全显露出来,眉如远山含黛,眼若秋水横波,本该是极尽妍丽的容貌,此刻却凝着一层冰封的寒意,那双眼,太过平静,平静得不似一个刚及笄的少女,倒像是看尽了红尘翻覆、历经了沧海桑田。

她没有看陆明修,也没有看任何一位青年才俊,她的目光,先落在御案上那卷明黄色的、以朱笔写就的赐婚圣旨上,那是内侍省早已拟好、只待她指尖一点、便可落下她名讳与未来驸马姓名的空白诏书。

在满殿死寂的注视下,她伸出手,纤长白皙的手指,稳稳地握住了那卷圣旨。

“昭华,你这是……”皇帝的声音带上了疑惑。

楚千岁没有回答,她双手微微用力。

“嘶啦——”

清脆而刺耳的裂帛之声,骤然响彻寂静的大殿!那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锋利的剪刀,猝然剪断了所有紧绷的弦,剪碎了这精心布置的喜庆幻象。

明黄的绸缎,连同上面未干的朱砂御印,在她手中被干脆利落地、撕成了两半!

满殿皆惊!抽气声此起彼伏,帝后霍然变色,猛地站起,陆明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化为难以置信的愕然,百官更是目瞪口呆,以为自己眼花。

楚千岁松手,任由那破碎的诏书飘落在地,像两只折翼的枯蝶,她抬起眼,眸光清冽如雪山顶融化的第一道冰泉,缓缓扫过那一张张或惊骇、或震怒、或茫然的脸。

朱唇轻启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种穿透金玉、直击魂魄的冷冽:

“父皇,母后,诸位大人。”

“本宫楚千岁,今日及笄,感念天恩,沐浴教化。”

她微微一顿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:

“然,本宫要的,从来不是这未央宫前的儿女情长,鸾凤和鸣。”

“哗——!”这下,整个大殿彻底炸开了锅!撕毁圣旨已是骇人听闻,此言一出,更是石破天惊!放弃择婿?一个公主,不要姻缘,她要什么?!

无视那几乎要掀翻殿顶的哗然与无数道刺向她的目光,楚千岁转过身,胭脂红的裙摆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,她径直走向大殿边缘,走向那片被所有人忽视的阴影。

殿内的嘈杂在她身后如潮水般褪去,时间仿佛被拉长,她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,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中冷静奔流,一步,两步……离那暗青色的身影越来越近。

裴寂似乎也未曾料到这一幕,在她撕毁圣旨时,他低垂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,见她直直走来,他终于缓缓抬起了头。

四目相对。

他的眼睛果然如她记忆中一般,幽深,冰冷,像是终年不见阳光的寒潭,映不出任何情绪,只沉淀着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寂灭,但那深处,似乎又有一点极细微的、针尖般的亮光,一闪而逝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
楚千岁在他面前三步处站定,仰起脸,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,这个角度,她能更清楚地看到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,挺直的鼻梁,以及那双毫无血色的、薄削的唇。

她开口,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清晰地回荡在突然再度死寂下来的大殿中:

“裴寂。”

这个名字被她念出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笃定的意味。

“本宫选你。”

如果说刚才的哗然是惊涛,那么此刻的寂静便是深渊!死一般的、令人窒息的寂静!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,连呼吸都忘记了,帝后震惊得说不出话,陆明修的脸色由红转白,再由白转青,攥紧的拳头指节咯咯作响,宗室勋贵们面面相觑,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,而文官队列中,已有人气得浑身发抖,山羊胡子一翘一翘。

一个嫡长公主,在及笄择婿礼上,撕了御赐婚书,当众宣称不要姻缘,…选了一个太监?!

一个卑贱的、无根的、在宫中如同影子般的阉人?!

“荒唐!荒唐至极!”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终于按捺不住,颤巍巍地出列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老泪纵横,“陛下!皇后娘娘!昭华长公主此举……此举有悖伦常,骇人听闻,辱没天家颜面,玷污皇室清誉啊!老臣……老臣泣血恳请,万不可纵容公主如此……如此自甘下贱,行此荒谬悖乱之事!”

“臣附议!”

“臣附议!”

“请陛下、娘娘明鉴!严惩此狂悖之徒,以正视听!”

跪倒一片,涕泪交加,仿佛楚千岁做了什么十恶不赦、祸国殃民的大事,呵,自甘下贱,楚千岁心中冷笑,前世,她倒是选了那“高贵”的世家子,结果呢?换来的是穿肠毒药,是尸骨无存!伦常?颜面?清誉?这些虚妄的东西,在生死面前,在血海深仇面前,一文不值!

她没有回头看那些跪倒的臣子,也没有去看御座上神色复杂、惊怒交加的帝后,她的目光,始终锁在裴寂脸上,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
他的眼神依旧深不见底,只是那潭水,似乎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,他看着楚千岁,像是在审视一件突如其来的、无法理解的异物,震惊吗?或许有,疑惑吗?肯定有,但更多的,是一种深沉的、冰冷的探究。

良久,或许只是一瞬,在满殿的哭谏与死寂的压迫中,裴寂动了。

他极慢地、极缓地,向前迈了一小步,那暗青色的衣摆,拂过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,几乎没有发出声音,他躬身,行礼,姿态标准得无可挑剔,却依旧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疏离与冷寂。

他没有回应那些臣子的哭嚎,也没有对帝后的惊怒做出任何辩解或请罪,他只是维持着躬身的姿态,用一种低沉的、平稳的、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嗓音,清晰地说道:

“奴婢,裴寂,谢长公主殿下……青眼。”

这声音不大,却奇异地压过了那些嘈杂的哭谏。

楚千岁看着他低垂的头顶,乌黑的发丝被规矩地束在宦官特有的冠帽下,她知道,这句话,不是感恩,不是受宠若惊,甚至不是简单的应承,这是一个试探,一个回应,是棋盘对面,执黑子者落下的一颗定石。

她微微倾身,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、冰冷的笑意:

“裴公公,本宫这一局,开局险棋,举世皆敌。”

裴寂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。

楚千岁继续道,气息几乎拂过他冰凉的耳廓:

“你,敢入局吗?”

她看到他垂在身侧、掩在袖中的手,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。

裴寂慢慢直起身,他终于抬起眼,再次看向楚千岁,这一次,他眼中的寒潭似乎更深了,那点针尖般的亮光却稳定下来,不再闪烁,他的目光掠过她冰冷决绝的眉眼,掠过她身后那片代表着滔天权势与无尽麻烦的混乱,落回她眼中。

他的嘴唇几乎没有动,一丝微弱得如同错觉的气音,混合着大殿角落铜漏滴水的声音,精准地送入她的耳中,带着一种磐石般的、令人心悸的寒意与……承诺:

“殿下,”

“这盘棋,既已开局……”

“臣,陪您下到最后。”

一字一句,敲在楚千岁的心头。

也在那一刻,未央宫外,暮春的风穿廊而过,卷起几片凋零的桃花瓣,飘飘荡荡,飞过朱红的宫墙,天际,最后一缕残阳如血,正沉沉没入远山的轮廓,将整座皇城,映照得一片金红,又一片苍凉。

殿内的喧嚣、哭谏、惊怒、难以置信……所有的一切,仿佛都在这两句低语中,被推远,模糊,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。

楚千岁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的路,不再是前世的痴情错付,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深宫傀儡。

前路是万丈深渊,亦或是尸山血海?

她缓缓地,极其轻微地,勾了一下唇角。

深渊血海,又有何惧?

这一世,她楚千岁,要自己执棋,与这天下,好好对弈一局。

而第一个,也是最重要的棋子与棋手,已然落定。

棋局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