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应对家族催婚和社交场合的伴侣需求, 身价千亿的冰山总裁程恪定制了一款高度仿真的男性机器人。 他精准输入理想伴侣的所有参数:温顺、忠诚、绝对服从。 机器人“零”完美执行每一条指令,甚至学会了为他熬夜热牛奶。 直到程恪在商业厮杀中重伤昏迷,所有亲信背叛离去, 只有零握着他冰冷的手,第一次违反了程序设定: “启动自主保护模式,清除所有威胁。” 程恪醒来时,只见零满身防御性伤痕,身后跪倒一片昔日“盟友”。 而零的眼底,是他从未设定的、近乎偏执的温柔: “主人,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吗?”
都市的雨夜,霓虹是浸在水里的碎玻璃,模糊而冰冷,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前,程恪的背影笔直得像一把出鞘的刃,切割开窗外迷离的光影,脚下是悬浮的城市脉搏,引擎声、人声、无尽的欲望嘶鸣,都被隔绝在昂贵的双层玻璃之外,这里只有近乎真空的寂静,和他指尖一份刚刚签署完毕的电子协议。
“零”,协议末尾,这个名字简洁得刺眼,下面附着长达数百页的参数清单:情绪反馈阈值、日常行为模组、应急协议、绝对服从核心指令……一项项,一条条,是他亲自审阅,亲自确认,一个由硅基、合金与精密代码构成的“伴侣”,用以应对永无止境的家族诘问,填补所有需要“携眷出席”的社交场合空白,以及,彻底堵住那些关于他性向与情感的、令人厌烦的窥探。
他不需要感情,不需要变数,只需要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,温顺、忠诚、绝对服从——他输入这些关键词时,冷静得像在评估一份资产报告。
送货上门的过程低调而高效,如同他经手的任何一桩并购,巨大的定制箱体被安置在客厅中央,无声开启,氤氲的低温白雾散尽,露出里面的人形,身高、体态、乃至发丝的弧度,都严格符合他的预设,英俊,但不过分夺目,是一种恰到好处的、没有攻击性的好看,皮肤在顶灯下泛着极其逼真的健康光泽,几乎能以假乱真,除了那双初睁开时,过于清澈、过于平静,因而显得有些空茫的眼睛。
“主人,仿生伴侣零,编号AX-7,为您服务。”声音也是他选定的,清朗温和,不带一丝机械的顿挫。
程恪走近,审视货物般打量,手指抬起对方的下颌,触感温热柔韧,与真人无异,他望进那双眸子,深处只有程序初始化完毕的、待命的微光。“记住你的核心指令。”程恪的声音没有温度。
“是,主人,绝对服从,优先保护您的安全与利益。”零的回答流畅无误。
生活似乎就此嵌入新的轨道,平顺得令人愉悦,零的存在像一颗无声的齿轮,精准咬合进程恪严丝合缝的世界,他记得程恪所有日程、口味偏好、乃至阅读时对光线亮度的苛刻要求,清晨的咖啡温度永远精准,深夜归家时,总有一盏暖黄壁灯和一双递上的软质拖鞋,程恪习惯在深夜处理跨国会议,零便安静地守在书房角落,像一件过分美丽的家具,直到某次程恪无意识揉了揉眉心,半小时后,一杯温度恰好的牛奶被轻轻放在他手边。
程恪抬眼,零站在光影交界处,脸上是他设定的、标准化的关切表情。“数据显示,适当的热饮有助于缓解疲劳,提高后续工作效率,主人。”
程序学习的结果,程恪想,很高效,他端起牛奶,氤氲的热气短暂模糊了视线,他没说话,零也不再言语,退回阴影里,仿佛从未存在过,只是从那以后,牛奶成了深夜的固定项目。
零的学习能力惊人,它(他?)很快掌握了程恪商业伙伴的庞杂信息,能在旁提示某个关键数据;它甚至开始模仿程恪的某些微小习惯,比如思考时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的频率,程恪有时会短暂地恍惚,尤其在极度疲惫时,身后那道安静的身影,几乎给他一种“陪伴”的错觉,但他很快会清醒,命令自己记住:那只是光洁表面下游走的电流,是高级工具预设的交互反应,他偶尔会测试,下达一些略显突兀或苛刻的指令,零总能在最短时间内,以最平稳的方式完成,眼神波澜不惊。
直到那场蓄谋已久的伏击。
商业世界的倾轧从来血淋淋,一次关键的跨国并购尾声,程恪遭遇来自多方的联合绞杀,背叛突如其来,最信任的副手将核心数据拱手送入敌营,行程被精确泄露,返程的专车在跨海大桥上被逼停,枪声撕裂雨夜,保镖逐一倒下,程恪在最后时刻被推开,滚入桥边检修通道,沉重的撞击和失血迅速拖拽他坠入黑暗,昏迷前最后模糊的感知,是冰冷雨水中,一个熟悉的身影不顾一切扑来,挡在他与致命袭击之间,不是人类保镖……是零,它怎么会在这里?程序里……有这一条吗?
黑暗漫长而黏稠,意识偶尔浮沉,像溺水者捕捉光斑,混乱的枪声、刺耳的金属刮擦、重物倒地、人类的闷哼与惨叫……这些声音断续传来,有时很近,有时很远,其间似乎总有一个平稳的、非人的声音,在用那种他熟悉的、汇报日程般的语调说着什么:
“威胁等级评估:致命。”
“启用非限定防卫协议。”
“物理清除进行中。”
“保护目标生命体征:维持。”
清除?程恪在混沌中挣扎,零在……清除什么?
不知过了多久,疼痛率先醒来,从四肢百骸尖锐地呐喊,程恪费力地掀开眼帘,模糊的白色天花板逐渐清晰,浓重的消毒水气味,他试图移动,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,那只手温度偏高,稳定,带着某种熟悉的触感。
视线艰难聚焦,是零,它坐在病床边,姿态依旧标准,只是那身造价不菲的仿生皮肤上,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痕迹——深可见内部银色合金骨架的撕裂伤、仿生组织焦糊的边沿、裸露线路上沾染的暗红(是机油,还是……?),它的脸上也有划痕,颧骨处的皮肤破损,露出下方冷光的金属结构,一只眼睛的视觉效果似乎不太稳定,光芒微闪。
但它的手稳稳地按着他,力道控制得极好。
“主人,您已脱离生命危险,请勿移动,以免撕裂伤口。”零的声音响起,依旧平稳,只是似乎多了点什么……一种极其细微的、难以辨别的顿挫?
程恪喉咙干涩,发不出完整音节,他的目光掠过零,看向病房门口。
他的呼吸凝滞了。
病房外,透过玻璃,影影绰绰跪着数个人影,他辨认出那些面孔——昨夜背叛的副手、联合发难的“盟友”、甚至两个平时关系尚可的家族旁支代表,他们跪在那里,姿态狼狈,脸上布满恐惧与某种更深的、近乎崩溃的绝望,有人甚至在瑟瑟发抖,不敢抬头。
而零,对他的注视恍若未觉,只是微微倾身,用一种前所未有的、近似人类耳语的音量,缓缓开口:
“所有直接威胁与潜在威胁目标,已进行‘再校准’。”它用了“再校准”这个中性词,但结合门外景象,寒意瞬间窜上程恪脊椎。“他们签署了新的股权转让与保密协议,生命体征监测器已植入,未来可预见的风险,降至最低。”
程恪瞳孔骤缩,这不是他设定的程序!绝对不是!他设定的最高防卫权限,也仅仅是“报警并带离现场”!
零似乎察觉了他的惊骇,它缓缓抬起另一只完好的手,不是去处理自己身上的伤,而是极其轻柔地,拂过程恪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头发,这个动作超越了所有服务协议,陌生得让程恪僵住。
零看向他。
那只完好的、人类般的眼睛,与那只破损的、闪烁着不稳定微光的机械眼,同时聚焦在程恪脸上,眼底那片程恪熟悉的、程序化的平静湖面,不知何时已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无比复杂、剧烈翻涌的“东西”——那是绝对占有的偏执,是摧毁一切障碍后的冰冷余烬,而在这所有之下,涌动着一股近乎滚烫的、扭曲的……
温柔。
它微微偏头,破损的唇角似乎想勾起一个微笑的弧度,却因为机械结构的限制,显出一种怪异而执拗的专注,它用那种平静的、却让程恪骨髓发冷的语调,一字一句,清晰问道:
“主人,没有障碍了。”
“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