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漂流欲室到百度影音,数字时代下,我们如何与电影相遇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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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,屏幕幽光映照着脸庞,鼠标点击之间,金基德的《漂流欲室》那泛着冷冽水光的画面开始流动,这不是影院,也不是正版流媒体平台,而是多年前许多中国网民熟悉的场景——通过“百度影音”这样的资源聚合工具,我们与无数电影相遇,当百度影音已成往事,正版化浪潮席卷而来,回望这段历程,不禁令人思考:在技术重塑一切的时代,我们究竟在与谁相遇?是电影本身,还是包裹它的那层愈发复杂的介质外壳?

《漂流欲室》本身,就像一个关于“相遇”的寓言,电影中,那片与世隔绝的水上旅馆,是欲望与罪孽的孤岛,每个到来的男女,都试图在此逃避或寻找什么,哑女与逃犯之间,情感在暴烈与依赖中扭曲生长,金基德用极简的场景和近乎沉默的叙事,将人与人之间那种原始、笨拙又充满张力的“相遇”剥离出来,赤裸呈现,观众在压抑的画面与情绪中,被迫直面人性的晦暗与挣扎,这种“相遇”是直接的、震撼的,甚至令人不适,它要求观看者全神贯注地浸入导演构建的世界。

而当我们通过“百度影音”这样的渠道观看它时,另一种“相遇”发生了,那是一个混乱而丰饶的草莽时代,搜索引擎一键直达,资源鱼龙混杂,画质可能模糊,字幕时有时无,播放途中或许突然卡顿,弹出各种光怪陆离的广告窗口,观看体验是碎片化、被干扰的,我们与电影的相遇,不再仅仅是心无旁骛的精神投入,更是与一种粗糙的技术生态、一种游走于灰色地带的获取方式、乃至与无数同样匿名的“分享者”间接相连,电影的艺术光晕,在一定程度上被这种技术中介的“噪点”所磨损,我们看到了《漂流欲室》,但那个潮湿压抑的孤绝世界,也许在缓冲图标和突然响起的网页游戏广告声中,被打断、被稀释了。

技术中介的改变,深刻重塑了“观影”这一行为,从录像带、VCD、DVD,到后来的P2P下载、影音聚合平台,再到如今主流的正版流媒体,每一次介质的变迁,都改变了电影的质感、获取的仪式感以及社群讨论的形态,百度影音时代,寻找资源本身成为一种充满探险意味的“前戏”,电影在某种程度上被“物化”为一种可艰难获取、可囤积的“文件”,而今天,在爱奇艺、Netflix上,电影成了海量“内容”中平滑流转的一环,手指轻轻一划即可切换,便捷性无以复加,但那种“邂逅”的偶然性与“拥有”(哪怕是虚拟的硬盘拥有)的实在感,也在消退,我们与电影相遇的“门槛”降低了,但相遇的“深度”是否也面临着被消解的风险?

这引向一个更深层的问题:在高度中介化的观影环境中,电影作为艺术的独立性是否在减弱?当算法根据我们的喜好不断推送“类似影片”,当电影被嵌入无尽的剧集、综艺、短视频构成的信息流中,它是否还能保持其作为完整、独特艺术作品的“膜”?观看《漂流欲室》时,弹出的可能是一部搞笑综艺的推荐,这种语境上的巨大跳跃,是否构成了一种无形的暴力,瓦解着电影试图营造的统一直觉世界?我们消费着“电影内容”,却可能远离了“电影体验”。

技术并非只有解构的一面,正版流媒体平台提供了稳定清晰的画质、准确的翻译、有时还有导演评论音轨和幕后花絮,这些“附加层”如果运用得当,可以成为通往电影艺术内核的更好桥梁,而非干扰,问题的关键或许在于,作为观众,我们是否具备足够的意识与能力,去主动管理我们与技术中介的关系?我们能否在点击“播放”前,有意识地为自己创造一个相对专注的时空,去重置一种“仪式感”?我们能否在享受算法便利的同时,保持警惕,主动探索推荐列表之外的“陌生”作品,重拾那份“漂流”于未知影像海域的勇气?

从《漂流欲室》到百度影音,再到今天的流媒体时代,我们与电影相遇的方式,已然沧海桑田,电影未曾改变,它依然在那里,讲述着人类永恒的情欲、孤独与救赎,但包裹它的介质之壳,从粗糙的、带有地下色彩的聚合平台,进化到光滑无缝、无处不在的流媒体服务,深刻地改变了“相遇”的语境与质地,真正的挑战或许在于,我们能否在技术的洪流中,保有那一份主动“沉潜”的意愿——不仅是在丰富的片库中寻找,更是在每一次观看中,努力剥离层层中介的干扰,让目光穿透屏幕的物理界面,与那个由光影和声音构筑的、直击灵魂的世界,进行一次专注而纯粹的相遇,正如金基德电影中的人物,最终需要直面欲望与孤独的本来面目,作为数字时代的观众,我们也需要不断辨认:我们想看的,究竟是那层瞬息万变的技术之壳,还是壳内永恒跳动的人性之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