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仑神的献祭,消失的玉矿与文明的暗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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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,昆仑山北麓,一个牧民在暴雨冲塌的河岸旁,发现了一处令人毛骨悚然的古代祭祀坑,层层叠叠的骨骸中,混杂着打磨精致的玉璧与残破的陶器,风穿过嶙峋的山谷,呜咽如泣,仿佛那些被遗忘的名字,仍在向巍峨的昆仑发出最后的诘问,这一幕,并非臆想,而是潜藏于众多上古神话与零星考古线索背后,一个文明暗面的可能真相——对“昆仑神”的献祭,远非浪漫的仪式,而是一部混杂着资源渴求、权力威慑与生存恐惧的残酷史诗。

昆仑,在先秦神话的混沌图景中,首先是恐怖与威权的源头。《山海经》所描绘的早期西王母,绝非后世雍容的女仙,而是“豹尾虎齿,善啸,蓬发戴胜”的凶神,司掌“天之厉及五残”,是疫病与刑罚的化身,她所居的昆仑,有开明兽镇守,弱水环绕,炎火之山拱卫,凡人难以接近,更遑论祈求,这种可怖的形象,恰是初民对无法理解、无法驾驭的巍峨山脉及其间严酷自然力(雪崩、雷电、猛兽、莫测的气候)的神格化投射,此时对“昆仑神”的“献品”,动机很可能是最原始的“恐惧赎买”——以珍贵之物(乃至生命)平息神怒,换取族群生存的喘息之隙。

神话的演变轨迹,微妙地映射着现实利益的渗透,到了《穆天子传》中,周穆王西巡昆仑,与西王母瑶池唱和,馈赠的是“锦组百纯,□组三百纯”,神话叙事从“人祭神”悄然转向“王会神”,献祭的色彩淡去,政治交往与物资交换的隐喻浮出水面,这一转变的枢纽,极可能在于“玉”,昆仑自古被誉为“玉山”。《尚书·禹贡》记载雍州“厥贡惟球、琳、琅玕”,皆指美玉,殷墟妇好墓中大量和田玉器的发现,证实了早在商代,一条跨越千里的“玉石之路”已从西域通达中原王权中心,玉,因其温润坚韧、开采艰难,成为沟通天地、象征权力的绝佳介质。

一个更残酷的逻辑链得以形成:对“玉”这一战略资源的极度渴望,重塑了“昆仑神”的信仰内涵,遥远的、可怖的山神,必须被“驯服”或“贿赂”,以确保那条穿越死亡沙漠与险峻山道的“玉石动脉”畅通,此时的“献品”,便可能从象征性的牺牲,异化为极端现实的血祭,考古学虽未在昆仑山直接发现大规模人祭坑(或因勘探不足),但在同属上古信仰体系的殷商文明中,人祭人殉的规模触目惊心,在西北的喇家遗址,也发现了可能与大灾难或祭祀相关的非正常死亡遗存,我们有理由推测,在通往玉矿的险途要冲,或重要的矿点附近,以人牲祭祀山神、路神、矿神,以“血肉”润滑“玉石”的流转,是可能发生的黑暗现实。

资源争夺,往往是献祭行为最强劲的发动机,昆仑区域的关键资源,不止于玉,还有盐,柴达木盆地的盐湖,是古代内陆重要的盐来源,控制盐,就等于控制了生命的必需品,在青海民和县的喇家遗址,那个因地震与洪水瞬间毁灭的史前聚落,在更早的文化层中,就存在暴力和非正常死亡的迹象,资源紧张可能导致冲突,而冲突的胜利或对资源的祈求,都可能诉诸于最极端的祭祀手段——向掌控资源的昆仑诸神,献上最珍贵的“祭品”:同类的生命,这便使“献祭”从宗教行为,堕落为一种权力恐怖主义,通过对生命神圣性的公然践踏,来宣誓对资源与道路的绝对控制权,震慑周边部落与内部成员。

这一暗黑逻辑,并未随上古时代终结,它转化为更隐晦的文化基因,后世帝王封禅泰山,其核心仍是向天宣告对人间资源的绝对占有与分配权,只不过祭品从人牲变成了礼器与文书,历代对玉的痴迷,直到清朝的“玉玺”,仍是这种权力物化的延续,甚至现代,当登山者挑战昆仑支脉的慕士塔格峰时,当地向导口中仍流传着“山神需要尊重”的告诫;那些在玉龙喀什河畔疯狂挖掘和田玉的贪婪故事,何尝不是一种对资源献祭的当代变体?只不过祭品从生命,换作了环境、伦理与从业者的健康。

“昆仑神的献品”,这个充满神话诗意的短语,揭开表层,露出的是一部文明与资源关系的残酷辩证法,在生存压力与权力欲望的驱动下,至美之玉的流光溢彩,可能曾与献祭坑中的白骨磷光相伴;庄严的祭祀乐歌,或许曾掩盖了生命沦为物资交换筹码时的最后悲鸣,昆仑万古沉默,它不制造神话,也不索求祭品,一切神话与祭品,都是人类自身欲望、恐惧与暴力在宏大自然背景上的投射与书写,那些消失在历史风烟中的“献品”,最终献祭的,并非缥缈的山神,而是人类在文明攀升过程中,一度不得不支付、或自以为必须支付的,关于良知与敬畏的沉重代价,这代价的余响,至今仍在玉石市场的喧嚣、资源争夺的博弈,以及我们面对自然时那份复杂的傲慢与谦卑中,隐约可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