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新疆,相遇的不只是远方,还有那个放得下一切的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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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乌鲁木齐开往伊宁的绿皮火车,慢悠悠地犁过戈壁,窗外,大地是干涸的赭石色,一直延伸到天边,与铁青色的远山相接,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荡,我捧着微烫的茶,看水汽在玻璃上凝了又散,心里那团从都市带来的、名为“疲惫”的黏湿雾霭,似乎也被这无边的空旷吸走了一些,邻座是一对年迈的哈萨克族夫妇,老先生从褡裢里掏出镶饼,掰开,递给老伴一半,两人就着铁皮茶杯里的奶茶,静静地吃,没有言语,只有眼神交会时,那经年累月磨出的温润光泽,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我要寻找的,或许不是风景,而是这种把日子过成无声诗的能力,是这种无需言说、却在分食一块干粮时满溢的“爱”的模样。

车至伊犁河谷,季节正好,车子像一叶扁舟,驶入一片无边无际的紫色海洋,天山融雪汇成的喀什河水,在远处闪着碎银的光,将这片名叫“霍城”的土地,滋养得如此丰腴而浪漫,风过处,薰衣草低伏成浪,那香气不是江南梅雨的幽细,而是磅礴的、带着阳光温度的甜暖,劈头盖脸地将你包裹,你无处可逃,也不必逃,几个维族姑娘在花田边拍照,明艳的艾德莱斯绸裙摆飞扬,笑声比铃铛还清脆,她们看见我,大方地招手,用生硬的普通话喊:“来!一起,好看!”快门按下的瞬间,我僵硬已久的嘴角,终于被这片土地与人们的热情,熨帖出一个真心的弧度,这里的爱,是慷慨的,是铺天盖地、不问来由的赠与。

继续向西,奔向喀纳斯,路越发崎岖,景色却越发奇崛,当“神的自留地”终于袒露在眼前时,任何语言的修饰都显得苍白,那湖水不是一种颜色,而是随着光影与云霭,从翡冷翠到祖母绿,再到一种深邃的、吸纳一切心事的蓝,我沿着木栈道走向湖边森林的深处,泥土与松针的气息清冽入肺,在一处倒木旁,我遇见一位独坐的画家,画板上是未完成的湖光山色,他告诉我,每年都会来此住上一月。“画什么不重要,”他说,“重要的是坐在这里,听风穿过松涛,看光一寸寸爬过山坡,你会觉得,心里那些拧巴的、过不去的坎,被这天地之气一荡,就都平了。”他说话时,眼神宁静如眼前的喀纳斯湖,我想,他带来的,是对美的赤诚之爱;而这片山水回馈他的,是一种让灵魂得以妥帖安放的、更深沉的爱。

最撼动心魄的,是在帕米尔高原的星空下,在塔什库尔干石头城的残垣间,我裹紧羽绒服,等待黑夜的降临,当最后一缕天光被慕士塔格峰吞噬,宇宙的幕布轰然拉开,那不是城市夜空零散的几点星光,而是银河如一条璀璨的牛奶路,奔腾着横跨天际,星子太密,太亮,仿佛随时会叮咚作响地坠落下来,寒冷刺骨,呼吸成霜,但在那种亘古的辉煌与寂静面前,个体的渺小与烦恼,被放大到无限,旋即又缩小至虚无,那一刻,没有思念具体的谁,却感到一种广博的、与万物联结的柔情,爱,在这苍穹之下,忽然有了另一种定义:它不再仅仅是对一个人的牵念,而是对这浩瀚宇宙、对生命本身存在的,一种无比虔诚的确认与感动。

离开新疆那天,我在机场回头望,那片土地依旧沉默而辽远,但我感到,有些东西被永远地留下了——是赛里木湖的一掬清波,是喀什老城孩子递过来的一颗杏干,是独库公路上牧民转场时扬起的尘烟,而带走的,更多,我带走了风沙抚摸过的、更为粗粝也更为坚韧的皮肤,带走了被辽阔重塑过的心境尺寸,更带走了一种“爱”的能力:像戈壁一样坦荡地去给予,像花海一样热烈地去拥抱,像雪山一样静默地去守护,像星空一样,学会在无垠的孤独中,找到与万物共振的频率。

原来,“带上你的爱去新疆”,是一个美丽的误读,更真实的旅程是,请你空着心来,让新疆把它那融合了山川日月、民族热肠的,最浑厚、最本真的爱,一点点装进你的行囊,再陪你走过往后所有或平坦或崎岖的人生路,新疆治愈的,从来不是风景,而是你看待世界与自己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