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DJ的混音台混不掉回忆,爱你十分泪七分,狂欢里的那滴寂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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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十一点,电子音乐的脉冲像是城市心脏的起搏器,震动着钢筋水泥的躯体,舞池里,光影切割着扭动的人群,烟草与香水味在干燥冰雾中暧昧地纠缠,站在调音台后的DJ,手指精准地划过碟机,又一个强劲的Drop如潮水般砸下,引来一片失控的欢腾尖叫,这是属于黑夜的庙宇,而他是今晚的祭司,用节奏和频率,主持着一场名为“忘却”的仪式。

在他的耳机隔绝出的那一方世界里,主旋律却不是眼前这躁动的浩室或尖锐的尖锐,一个更顽固的旋律,带着上世纪九十年代流行的质感,总在不经意间,钻进他每一个技术性操作的间隙——“爱你十分泪七分”,不是他歌单里的任何一首,那是旧时光刻在他神经上的唱片,一碰就自动播放。

人们叫他阿哲,圈里小有名气的气氛制造者,他擅长用层层推进的节奏将情绪烘托至沸点,用干净利落的混音制造不间断的感官冲击,客人们说他“很炸”、“很会带”,老板们觉得他“靠谱”、“能留客”,只有他自己知道,每一次演出,都是一次精密的“躲避”,躲避那些藏在强劲BPM(每分钟节拍数)之下的,细微的寂静。

《爱你十分泪七分》,裘海正的老歌,第一次听,是中学时代的深夜电台,那时他还是个戴着廉价耳机、在题海缝隙里偷听世界的少年,歌声里那份爱到极致却又满盘皆输的苦涩,对他而言,只是一种遥远的、属于成年世界的文艺伤感,直到许多年后,他遇到了那个让他想把十分爱意毫无保留捧出来的人。

那段感情,开始得像一首清新的独立电子,轻盈、雀跃,充满探索的乐趣,他以为他们会一起创作出独一无二的生命混音,他投入了十分的热情、十分的专注、十分的未来蓝图,可爱情不是打碟,无法永远卡准拍子,分歧、误解、现实的消磨,像失真的音效,渐渐侵入旋律,曲未终,人已散,他付出十分的爱,回收的,是七分刻骨的泪水,和三分漫长的惘然。

分手后,他疯狂地迷上了DJ,最初,只是需要巨大的声响来覆盖脑海里的单曲循环,后来,竟渐渐钻出了门道,他发现,打碟和那段感情,竟有诡异的相似——都需要精准的时机、敏感的察觉、对情绪流的引导,以及,面对现场无数不可控因素时,那种绝对的掌控与失控并存的刺激,只是,音乐可以重混,拍子错了可以拉回来,但感情,过去了就是过去了。

他的Set(一套连续演奏的曲目)里,渐渐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风格,总是在最高亢的段落之后,他会巧妙地嵌入一两秒极具辨识度的、来自老歌的采样,可能是某句经典歌词的碎片,可能是一段标志性的前奏旋律,那些碎片像幽灵,在电音的躯体里一闪而过,来不及捕捉,便又被汹涌的节奏吞没,只有极少数最敏感的耳朵,会在那一瞬间恍惚一下,仿佛在灼热的沙漠里,触到了一粒来自遗忘之海的冰凉水珠。

“爱你十分泪七分”,他从未直接采样过这句,但这首歌的情感内核,却成了他所有情绪表达的母带,他那“十分”的舞台能量,或许正源于内心那未曾熄灭的、对纯粹情感的炽热向往;而那偶尔流露的、在狂欢顶点却突然沉静下来的神秘瞬间,或许就是“七分泪”在专业面具后,一次微小的呼吸。

今晚的压轴时刻,他接了一个客人即兴递上的纸条,点播一首“能让人安静想一想”的歌,他看了看台下依然沸腾的人群,低头想了想,将一首Deep House(深度浩室)的节奏放缓,拉出一条空灵飘渺的女声Vocal(人声)旋律线,在最意想不到的过渡段落,他指尖微动,极快地将一段老旧钢琴的涟漪般的音色——那是《爱你十分泪七分》间奏中他最难忘的几个音符——像一缕青烟,织入了正在铺展的电子音景中。

那一刹那,舞池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一下,有人闭上眼睛,随着节奏轻轻摇摆,有人抬起头,望着旋转的灯球出神,那缕“旧”的音色,与“新”的节奏血肉交融,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:不是悲伤,而是一种广袤的、被理解的宁静,它承认了失去,抚摸了遗憾,却不再挣扎,仿佛在说:看,那些让你流泪的,最终也成了你创造美的频率的一部分。

演出结束,掌声雷动,有人过来碰杯,夸他最后的混音“很有味道”,他笑笑,一饮而尽,喉间火辣,眼底清明,收拾设备时,那个熟悉的旋律再次轻轻响起,但这一次,它不再是与现实对抗的噪音,它成了他内心音轨里一条永恒的、低吟的和声线,提醒着他曾那么真挚地活过、爱过、痛过,而正是这十分的爱与七分的泪,定义了他,也定义了他手下流淌出的,那些既能让身体舞动、也能让灵魂片刻驻足的声响。

爱你十分,是生命给予的热忱与勇气;泪七分,是成长不得不支付的代价与印记,当这一切在DJ的混音台上被反复咀嚼、打磨、重新解构与融合,产生的,或许不再是私人伤口的展览,而是一种能引起广泛共鸣的现代情感出口,在最高分贝的掩盖下,我们或许才敢承认那份寂静的伤;在集体的狂欢中,我们反而安全地完成了对孤独的舔舐,这,或许就是“爱你十分泪七分”在今日,最隐秘也最公开的,DJ Remix(重混版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