僵局背后,中美关系正步入无协议时代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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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去几周,国际舆论场被一条消息持续搅动:中美高层会谈再次不欢而散,没有联合声明,没有成果清单,只有双方代表团近乎冷凝的表情和外交辞令中难以掩饰的尖锐,这已非简单“谈崩”所能概括,它更像一道刺眼的闪电,骤然照亮了横亘在两大国之间那道日益深邃的裂谷,人们不禁追问:究竟是什么力量,让对话的桥梁在看似将通之际轰然断裂?

表面看,导火索或是某个具体议题的尖锐对立——可能是台湾问题的激烈交锋,可能是围绕尖端科技制裁的寸步不让,也可能是经贸“护栏”定义的南辕北辙,将谈判破裂归咎于单一议题,无异于将海啸归因于一朵浪花,当前的僵局,是结构性的重力碾压了战术性的外交努力,其深层根源,至少有三重。

其一,战略互信的“地基”已被严重侵蚀,过去十余年,从亚太到欧洲,从网络空间到深海极地,美国视角下的中国行动被系统性地解读为对“基于规则的秩序”的全面挑战,而中国则视美国的印太战略、科技联盟(如芯片联盟)为精心构筑的遏制锁链,这种根深蒂固的“威胁认知”互为镜像,使得任何谈判都如同在流沙上筑塔,双方带着最强的防御心态进场,对话未启,底线已如钢铁般浇铸,妥协空间被压缩至近乎为零,当最基本的信任荡然无存,技术性磋商便失去了存活的政治氧气。

其二,国内政治的“引力”扭曲了谈判轨道,在美国,对华强硬已成为跨越党派、罕有共识的“政治正确”,任何被视为“软弱”的让步,都可能在国内被渲染为战略失败,引发巨大的国内政治反弹,同样,维护核心利益与发展权利,关乎国家尊严与民族复兴的叙事,具有至高无上的政治权重,双方谈判代表身后,都矗立着强大而敏感的国内民意与政治期待,这使得外交官不仅在与对手谈判,更是在与本国内部的“红线”博弈,当国内政治的刚性需求压倒外交弹性时,谈判桌就变成了只能展示立场、无法达成交易的舞台。

其三,也是最根本的一点,是范式冲突的不可调和,美国试图将中国纳入由其主导、规则西方化的既有体系,要求中国在产业政策、国企角色、人权标准等领域进行“结构性改革”,这在中国看来,无异于要求放弃自身发展道路与政治安全,中国提出的“相互尊重、公平正义、合作共赢”新型国际关系理念,以及发展模式的独特性,则被美国视为意在颠覆现有秩序,这是一场关于未来世界运行规则的范式之争,是延续霸权稳定,还是走向多元共治?是维护技术霸权,还是接受公平竞争?在这些根本性问题上,双方目前提出的方案近乎平行线,缺乏交汇点。

谈判的破裂,清晰地标示出一个残酷的现实:旧有的接触(engagement)范式已然失效,而新的共存(coexistence)模式远未成形,我们可能正进入一个中美关系的“无协议时代”——一个没有宏大框架约束,充满战术性摩擦、危机管控与有限领域合作并存的漫长过渡期,双方或将更多地依靠“实力威慑”与“风险管控”来防止冲突,而非通过达成综合性协议来塑造关系。

“无协议”不等于“无接触”,更不等于必然走向“新冷战”或冲突,它更像一种高压下的“冷相处”,未来的关键,可能不在于能否再次回到谈判桌签下一纸协议,而在于双方能否在持续博弈中,艰难地建立起一套即便在最根本分歧无法弥合时,也能防止误判、管控危机、在共同利益领域(如气候变化、公共卫生、金融稳定)保持必要协作的“竞争共存”规则,这需要高超的政治智慧、冷静的战略耐心与超越零和的思维。

中美关系这艘巨轮,正在穿越一片未知而汹涌的海域,最近的“谈崩”,不是旅程的终点,而是一个刺耳的警铃,提醒世人:构建稳定、可预期的战略平衡,其难度远超想象,其必要性也空前迫切,历史的航道,正在双方的每一次抉择与互动中,被重新刻画。